做一個爆品容易,但若想破圈,B站要做的還有很多。
文/KimiMa
編輯/皮爺
出品/新摘商業評論
“如果B站變大眾了,也就平庸了。”2016年,B站董事長陳睿這樣說。
而在知乎上,他的另一個金句是 “B站未來可能會倒閉,但絕對不會變質。”但那時的他不曾預料的是,四年后B站將會重新審視這個問題。
從轟動一時的跨年晚會,到金句頻出的《后浪》;從風靡一時的羅老師課堂,到外交部發言人的官方賬號;從霸屏暑假檔的聯名新綜藝《說唱新世代》,到何同學采訪蘋果CEO……回顧2020年,無論是從社區創作內容,還是頭部的創作者的扶持,B站的業務都在向多元化發展,似乎都不太符合四年前陳睿的那句“大眾即平庸”。
破圈幾乎是企業發展市場的必經之路。即便是以小眾文化崛起而聞名的企業,也很難逃過追逐大眾趨勢的宿命。用戶局限在二次元,影響的不僅僅是B站的營收和用戶增量,更是其必須要獲得且壯大的商業價值認同感。
如今,陳睿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, “小而美與發展壯大無法共存。”
一、B站,走出來?
陳睿和B站的相遇,充滿著浪漫色彩。
2011年,33歲的陳睿偶然接觸了B站。2014年,陳睿放棄了金山上億的期權,在上市前馬不停蹄奔向了連年虧損的嗶哩嗶哩。
這樣的一腔熱血,恰恰和當年的B站社區氛圍不謀而合。
/陳睿
2015年前的B站,反叛而個性的創作內容充斥著社區。或許是基于ACG二次元文化起家,個性化獨特的內容成為B站的代名詞,而大名鼎鼎的“鬼畜區”也是在中國互聯網史上絕無僅有。這種反叛,對主流文化和現實社會的反叛,讓B站的用戶愿意把自己“封閉”起來。會員答題就是最好的門檻。
“花季要護航,無敵綠壩娘,河蟹猖狂功能強 ,硬盤給你屏蔽掃蕩。”這出自嗶哩嗶哩創站后的第一個視頻《河蟹你全家》。諧音梗,對仗句,有些中二的氣息,這些獨特而叛逆的氣質構成了B站的社區環境。
早期,B站的社區氛圍鮮明,被許多人認可。然而,被認可不代表被資本喜愛,小破站始終都不算“賺錢”的企業。
多個季度的利潤負值,讓小破站承受著非常大的營收壓力。截止2019年底,B站全年收入雖然同比增長64%,但規模僅有67.8億元,市值在70億左右。對于一個互聯網企業,不到100億的市值確實是差強人意的答卷。
最重要的是,用戶增長和營收增長渠道都陷入的瓶頸期,作為一家商業化的企業,B站需要尋找突破點,讓其整個視頻社區能夠更好的運作起來。固守社區文化一定不是困境下B站的最優解法,就像陳睿在2019年《晚點》的采訪中,也承認了既有風格和商業化之間的根本性矛盾:“小國寡民是開心,但你是世外桃源也會被堅船利炮干掉”。
破圈一度成為B站的“救命稻草”。
草船借箭需要東風,疫情推動了各類產業的數字化,就是B站破圈的最好東風。用戶的實際生活有了停滯,這也意味著用戶將更多的時間花在互聯網產品上。用戶時間的爭奪成為2020年的主流之戰,無論是作為Z世代文化搖籃,還是中視頻平臺翹楚,B站在這場戰役之中都表現出色。
縱觀近五年來的“網紅”,很難不說羅翔的走紅有些“突然”。從過往經驗來看,想要短時間內成為網紅,超高的顏值或爆點新聞加持都是很好的方法。但羅翔的走紅卻是駕著B站的文化空白和社交方式,而并非某一個特別亮眼的創作內容。
羅老師一條條5-15分鐘有關刑法的講解投稿,以及社區彈幕精辟而幽默的交流回復,才讓B站有底氣說出“學習,上B站”這類口號。也恰是基于此,羅老師獲得了2020年度最高人氣UP主,也帶動了許多用戶在B站探索“二次元”以外的世界。
/羅老師,何同學,兩種不同的頭部創作者
如果說羅老師的走紅是知識的積淀,那么何同學的破圈則是B站用戶向創作者的“轉向”。一方面,何同學恰恰契合了B站用戶這個特征,年輕而有思想,喜歡看視頻又恰巧會做視頻,因此他的創作內容和B站本身的粘性用戶是有共鳴的。另一方面,何同學在自己擅長的數碼領域又展現了自己廣闊的知識面,看何同學與蘋果CEO談笑風聲,這無疑也在破圈之中吸引了更多的關注。
回顧2020年第三季度財報,B站月活躍用戶數已經高達1.97億,同比上漲54%,提前完成年初制定的“1.8億”用戶的目標。而2018年B站提交招股書的時候,月活僅7180萬人。
剛剛發布的第四季度財報,B站的月均活躍用戶超2億,移動端月均活躍用戶1.87億。第四季度B站總凈營收38.4億元,同比增長91%。全年總營收120億元,同比增長77%。這些成績也讓B站市值在2020年翻了4倍,市值最高達到540億美元,在視頻類應用里僅次于快手。
鮮艷的成績背后,有舍有得。第三季度財報顯示,B站該季度的營銷費用高達11.9億元,同比增長227%,凈虧損也達到9.9億人民幣,創下有史以來最高的記錄。營收攀升也帶來了成本的迅速攀升,B站在為其未來的全量版圖積極布局。
的確,無論是用戶數量還是月活躍度,2020年B站都交出了非常優異的答卷。就現行B站的發展來看,即使在陳睿看來,盡管高額,但B站破圈一直是“勢在必行”。
二、Z世代,“爺青結”
即便是靠二次元,Z世代用戶起家,B站的種種改革還是引發了老用戶的不滿。
從用戶興趣來看,B站的用戶是“二次元”。深層次看,B站在2015年左右就在Z世代人群建立好了不錯的口碑和高比的市占率。在知乎仍是萌芽,抖音還未風行的年代,B站早早的在年輕人群中建立了“口碑”優勢。這種優勢依仗的就是B站對于社區小眾文化的建設。
/B站的22娘和33娘,典型的二次元形象
回顧B站的用戶畫像,“年輕”和“個性”是最大的代名詞。在2015年的B站是前衛的,二次元文化的引入,鬼畜區的創作,包括對于現有素材的再創作修改,都遠遠的領先于其他的視頻社區。同時,B站的用戶始終妙語連珠,豐富而有趣的彈幕文化就是最好的例子。“那時候彈幕上面對視頻的科普、解說之類的都特別好,有時候看彈幕就像在旁邊雇了個專業解說。”一名B站的骨灰級用戶這樣評價道。
抓住了年輕人的興趣點,不代表成為最優秀的企業。和中青年不同,Z世代的消費能力盡管不算強勁,但卻是公認的能代表著未來的消費趨勢。
破圈運動中,馮提莫的入駐就是Z世代消費習慣的側面體現。就像B站用戶在知乎的那個提問一樣:“如何看待馮提莫入駐B站三個月后艦長數從1000+掉到185?”在該問題的回答中,有熱心網友對馮提莫入駐B站后的數據進行統計,最終結論是,馮提莫在B站獲得的禮物價值低于斗魚的平均值,但是刷禮物的人數卻比斗魚高了近10倍。
這就側面反映了Z世代的消費習慣:收入分布類似,愿意花錢但不會花大錢。這也很好的解釋了B站在抓住Z世代之后還是很難避免虧損的原因。
從戰略意義上來看,將Z世代市場擴張的全量市場,也是B站在營收上想獲得更好成績的唯一道路。
這樣的擴張也讓原本的那群Z世代直呼:爺青結!的確,過去B站為了控制用戶人數和質量,利用答題和一系列豐富多彩的“黑話”,為小眾文化的愛好者提供了烏托邦。而現在,B站的大方向則是改變社區氛圍,減少ACG投稿的比例,一系列的動作,如購買《哈利波特》《三國演義》等經典劇目的版權,自制長綜藝等,都在無形中淡化著B站作為二次元文化社區的優勢。
換句話說,B站正試圖向愛優騰靠攏。
破圈給B站帶來了更廣闊的市場,但某種層面也也讓B站在失去一小部分Z世代的存量市場,尤其是一部分對小眾文化有需求且粘性較高的老用戶。
”B站以前是在造梗,現在很多時候B站UP主是在利用已經火的梗再創作。”一位B站的老用戶這樣評價B站的社區氛圍改變,”《后浪》確實出圈了,但這種‘金句點讀機’的方式一點都不‘B站’,B站以前是靠創作力來吸引用戶,現在則是依靠營銷和版權以及一些主流的東西。“
破圈面對的不光是用戶的問題,最重要的是B站的精神內核在稀釋,B站的創作內容一步一步向普羅大眾偏倚。
/B站2020Q4財報,除了動畫和游戲,科技學習美食Vlog等領域也被提及
2020年Q1,傳統二次元頻道視頻的總量播放占比已降至30%,取而代之的是生活區高達37.5%的播放占比。并不是社區內ACG的內容在減少,只是非ACG的創作內容飛速上升,讓社區本身的ACG文化被逐步稀釋。
當美妝、美食、Vlog、科普一系列的創作內容涌入B站,B站已經成為了“大家”的“小破站”。
從某種層面來看,B站破圈對自身而言利遠大于弊,如何找到一個既有文化和大眾認知中的平衡點,卻始終是陳睿等人需要考量的最重要的點。
三、“瘋狂”的B站
過去一年B站市值翻了4倍。
這樣傲人成績的背后,一方面得益于資本對于視頻賽道的看好,視頻類應用程序在過去一年內紛紛看漲。另一方面則是B站出色的營銷帶來的用戶增長,讓資本看到了B站無窮的潛力。華爾街許多分析師表達出對B站股票買入評級的看法。大部分都持有看漲態度。
但美國資本家對于B站不甚了解,他們絕大多數都認為B站是中國的YouTube,或者將B站看作特定人群——Z世代用戶在網絡上的視頻娛樂集中地。就消費數據來看,彭博社報道稱,中國的Z世代約占家庭支出的13%,而美國僅為3%,英國為3%,這意味著B站原有的用戶群有明顯的市場優勢。
/針對B站,中國Z世代的消費力給予資本信心
基于Z世代和視頻平臺的樂觀態度,分析師們大多都看好B站。美國一位分析師這樣評價B站:“只要深耕原有的Z世代用戶市場,從而形成一個獨特且無法或缺的群體,將來就可以有各種各樣的方式變現,比如特定人群的分類電商。”
從資本市場的青睞來看,B站的最大優勢應該是其定位及創作內容。從這個層面來看,B站的破圈會稀釋這一部分價值。最本質的原因,是B站在悄悄地改變自己的定位。相比其他市場,視頻賽道涇渭分明,國內市場競爭更是激烈。B站希望成為頭部的中視頻平臺,而并非只是小眾文化的烏托邦。
就數據而言,B站作為中視頻平臺的表現是亮眼的,這也成為B站斥巨資發展的最大底氣。數據顯示,B站的用戶日均使用時長高達75分鐘,這一時長高于視頻市場的其他應用程序。
甚至從整個視頻賽道來看,也很難找到競爭對手。
但中視頻賽道,B站面臨的競爭壓力也十分巨大。想在中視頻平臺爭奪戰脫穎而出,就是和傳統的視頻巨頭愛優騰,以及強勁的新生力量西瓜視頻抗衡。顯然,這個層面還需要B站向市場和資本證明自身的實力。
除此之外,破圈之后,用戶層級擴張帶來了更多的社區問題。
一些擦邊球視頻,徘徊在監管的灰色地帶。這也招致了2020年12月3日“掃黃打非”辦聯合市委網信辦、市文旅局的約談。責令B站全面排查違法違規和不良信息,加強視頻、直播內容、漫畫、圖文及相關彈幕和跟評的審核。
/B站多次整改,二次元和主流碰撞激烈
無獨有偶,兩個月后,《無職轉生》與Lex的激烈沖突讓官媒再次點名B站。事件最后以《無職轉生》封禁,Lex銷號收場。看客不知道的是,Lex從2014年開始發布視頻,積累了數百萬的粉絲。2018年甚至作為B站8名UP主代表之一,和陳睿一同赴納斯達克敲鐘。2019年7月甚至坐上了B站粉絲數第一的寶座。
從高位跌下神壇,和社區內容的更廣泛傳播緊密相關。相比過去,B站現在的社區內容被更多人所熟知,也被更多人審視。《無職》被官媒點名,就是B站在文化擴張之中的疏忽。
換句話說,B站現在的必修課是嚴格把控內容,加強自身審查,這也是其走到曝光燈下的必行之舉。
回顧B站近幾年來的破圈歷程,不論是用戶活躍度,還是市值增長,B站都備受認可。不過,在未來幾年的發展中,如何面對互聯網企業文化背景和商業追求的沖突,如何在新的賽道重新證明自己的價值,如何補足自身監管短板,這就都要看B站自己的造化了。
但客觀來看,縱觀中國的互聯網形態里,B站是一家特殊的企業,也更是一家值得期待的企業。